这篇文章想搞清楚的是三件事:一家汇款公司怎么长成了一套能替代 SWIFT 的金融基建;当它真的长到这个体量,稳定币对它而言又如何定位;以及 AI 在这套基建上能嫁接出什么。十年后那套金融基建的第一块砖,就是从那个街角咖啡店开始。
一、起步与两次失败
1.1 从咖啡馆到第一行代码
故事得从这个爱写代码的男人讲起。
Jack Zhang 是青岛人,十五岁被送到澳大利亚。家里那时生意垮了,他十六岁起就自己养活自己——柠檬厂、洗碗、加油站通宵班,为了凑墨尔本大学的学费。毕业后进银行做算法交易,写外汇做市的引擎。可他闲不住,副业一桩接一桩,往中国卖红酒、往澳洲进纺织品、倒腾房产,快三十岁就赚了一千多万美元。然后他说了句奇怪的话:"我做过十几门生意,但一门都不喜欢。"
让他兴奋的是写代码。咖啡馆是第十几个副业,跟做建筑师的朋友 Max Li 合伙开的。为省成本,两人从中国进纸杯和标签,一付款就傻眼——西联和银行电汇把利润削掉一层,慢、贵、不明不白。一个做过外汇交易、亲手对接过 SWIFT 的人,比谁都清楚这套 1970 年代的老管道烂在哪。
2015 年,五个人凑起来。Jack 和 Max 各掏十万美元,一个叫 Lucy Liu 的客户——那年二十四岁——掏一百万换 20% 股份。Jack 原地辞职,五个创始人租了间十平米的屋子,睡袋一铺,一天写二十小时代码。
2017 年,团队转做一套跨境支付 API,让企业用更低费用、更快速度收发跨境款,再把这套 API 卖给创业公司和平台。早期客户里有京东——一个京东背后,是成千上万笔发往全球的付款。一个客户,顶过去一千个。而 Jack 钓的第一条大鱼,正是自己的投资人:2017 年中,他想把腾讯变成客户,去撑微信支付在境外的网络。
2018 年初,月交易量还只有约五百万美元。到年底,已经在搬运数十亿——每月翻一倍,月复一月。收入仍薄得可怜,那条交易量曲线却陡得不像话。这就是 product-market fit 真正长出来的样子:投资人不用劝了,反过来追着 Jack 跑,"基本上就想再写一张八千万的支票"。
跨境汇款听上去是"把钱从一个国家搬到另一个国家",其实钱根本不动。两国的银行各开一个互相记账的账户,钱到了 A 国就这头记一笔、那头扣一笔,账平了,事就成了。问题在于,当两家银行没有直接关系时,中间得塞进一个、两个、甚至更多"中间行"牵线。每多一道手,多一道延迟,多一道加价——每家中间行可以在自己的汇率之上,再咬掉最高 3.5%。
这轮钱关得并不轻松。D 轮落定那阵子正撞上疫情,美股一周跌掉三成,公司收入一下掉了 40%——靠留学缴费、靠旅游出行的客户,一夜之间蒸发。按 Jack 后来的话说,这是公司差点死掉的又一次。可钱最终还是关了下来,2.54 亿美元,在最坏的时候到账。
"金融界的 AWS"这个叫法,比它真正盖成那座楼,早了好几年。
三、把金融能力卖给平台
3.1 拒绝 Stripe 之后,转向服务平台
那座叫"AWS"的楼,先在数字上露了形。2021 年,空中云汇的收入里,四成来自企业自己用的账户产品,六成来自 API 和嵌入式金融——也就是把整套金融能力打包成接口,让别的平台嵌进自家产品里去卖。换句话说,这家公司真正的主菜,从来不是"一家一家签中小企业",而是给平台供货。当年京东那条线没有断,它长成了主干。
McLaren 的故事更具画面感。这支英国的 F1 车队,一年要在全球二十多座城市办赛,跟各国的酒店、场地、供应商打交道。可它原本的支付系统只认一个英国的单币种账户,每付一笔海外款,就要吃一道汇率、一道延迟、一道 SWIFT 手续费。接入空中云汇后,车队能直接持有多种核心货币,随时随地快速兑换。一支赛车队的后勤账本,就这样挂到了一家支付公司的网络上。